故乡的雨

又下雨了,淅淅沥沥南方的小雨。

人们从容的走在雨中,或披着五彩的雨披,或撑起格式花色的雨伞。楼道里满师咸鱼般的腥味,街道斑驳的深色块逐渐联合成潮湿的水迹,一如这日日潮湿的风和我渐已浸透的心情,不觉怀念起故乡的雨。

在童年的印象中,故乡很少下雨,对许多人而言,家藏一把旧式雨伞是奢侈了,拥有一件薄薄的雨衣,在伙伴们中也足以让人羡慕。而我是属于那一大帮头顶塑料披风在雨中疯跑的孩子--因为我们不怕雨。不过妈妈给我做的披风可以套在头上不掉,顶子尖尖很好玩,当然最大的好处是不需用手举着,可以更方便在雨中玩耍,追逐,下雨的放学路上总少不了欢笑。大人们见到,总是嗔骂一句“疯丫头们,小心点!”

故乡的雨总是在街道还未石头就停了,不过雨后总能闻到一股泥土夹带着草的清香。这是非平常干土的味道可比的--在北方四面沙漠的绿洲小城,雨是上天的礼物。下雨的课间,男孩子喜欢跑到雨中嬉戏追逐,女孩子则喜欢趴在窗台看雨--看她如何细如丝,如何连成线,如何在田野、在窗外歌唱,如何在玻璃上舞蹈。小叶子把春雨的身子比作“华尔兹”,那时我们还不懂什么叫“华尔兹”,只觉得雨点落在窗户上那一击、一旋、一流、一汇再一顿都充满了韵律的美,这就叫华尔兹吧。

小城的雨多阵雨,稀哩哗啦一阵瓢泼,那个酣畅淋漓。可雨说停就停,决不拖拖拉拉,于是大人们避雨的妙方就是在屋里多等一会儿,我们自然不怕,不过遇上下黄土就不同了。记忆中有那么几次黄土漫天的印象。连续几天都如南方浓雾般不散不降,上学路上睁不开眼。到了学校,见到伙伴变成了小土人,头上、脸上、衣服上,哈哈哈,我们指着对方笑的肚子疼。可是一抹脸,手上一抔土,原来自己也是“土人”,哈哈哈,笑得更大声了。一场雨,荡涤尽空中的飘尘,空气更清新了,云朵更白了,天更蓝更高了,大人们挤压的烦躁心情也被大雨冲刷干净了。若干年后,在电视上看到北京的沙尘暴如何肆虐,才得知原来当年我们口中的下黄土就是沙尘暴。

姐姐家以前住在山区的河边,下雨对于她们来说是灾难。可故乡的雨是惊喜和礼物。小城干燥多风沙,从没有过丰富雨水的滋润,自然也没见过皲裂版的干涸。偶尔的雨是镇住尘土的法宝,纵使风再不安分,也搅不起漫天黄沙。后来人们用洒水车,用喷水龙头,我们则用水桶。每天早晚论值日,都要把卫生区的土地泼满水,几十斤的大水桶我们过于吃力,于是爸爸给我做的小水桶一时成了风尚。泼水中大家也能游戏--对泼。身手再敏捷,有时也躲不过,身上难免湿漉漉,可更加湿漉漉的是地上,这就是我们“人工降雨”的乐趣。我的小桶从三年级一直用到高三毕业还少有锈迹,或许是它盛装的快乐令它历久弥新吧。如今在墙角寂寞了多年,或许只有回忆伴它度日了。

母亲在故乡,我却在千里外的南方,对故乡的思念只能寄予几根细细的光纤。话筒边,母亲总是欣喜说着故乡的变化,听筒边,我的回忆中也变换着一幕幕新气象。

如今故乡绿草茵茵,街道也是清洁的柏油路,裸露的黄土地已成了稀有。撑伞的人们多了,不过是为了遮阳,孩子们还是喜欢洒水车开过身边的瞬间,有意凑上去玩玩被雨淋的喜悦和乐趣,就和当年喜欢下雨的我们一样……